子慕予当然从没想过要对自己做什么。
傻子才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。
先前承受了国子书院学生不少剑袭,虽由许多念头所致,但是她还是将伤害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。
伤口看着凄惨,但其实没有一剑伤到要害。
此刻她拿着「君阳」对着自己的咽喉,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些东西。
她身负「噬魂墙」,那是所有人都杀不了她,还是大部分的人杀不了她、但有人能杀她?
比如云熠这种高高手,比如子明,比如她自己。
当然,她曾经为此做过推测。对于这个问题,她更倾向于后者。
她一直认为,凡是人弄出来的东西,肯定有局限性。
若是子明真能弄出一个连云熠都能杀掉的「噬魂墙」,那说明子明本身就有对付云熠的能力,他又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弯子,去培养她这么一个替身?
毕竟,间接的刀哪有自己的刀好用?
「噬魂墙」是子明给她的,她不相信子明会没有克制它的办法。
但子慕予今天此举,主要目的还是想试探,她是不是还来得及把自己的命运攥在手里。
“慕予,我看你好像是误解了什么。你,还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能力!”
子明话音刚落,子慕予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一道磅礴气机攫住。
就在这一瞬,子明衣衫飘飘,突然迫近,劈手便夺下「君阳」。
「君阳」挣脱于手,子明反指将「君阳」弹于地上,震得满地落叶乱飞,似卷起了千层雪。
转眼,子明另一只青筋分明的手已经卡在子慕予脖子上。
“你看,你的性命,并不在你手里。”子明道。
要取留在子慕予身上的庄琬瑢婴胚元神,只有两种途径。
要么,子慕予心甘情愿被他抽取。
要么,打晕她再带回去抽取。
打晕当然是最省事。
可是,自子明见到了子慕予,他想替庄琬瑢收服这个孩子的心愈发强盛。
他不认为子慕予在云熠那里会有什么好结局。
云熠那个疯子,或许除了他与予安的孩子,怕是谁的性命在他眼里都是草芥。
古元卓是。
子慕予他不认为会对云熠有什么不同。
刚才言语探查间,子慕予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这,便可以做他的另一张底牌。
既然是底牌,那就只能在关键的时候打出。
最好是在子慕予见识过云熠的心狠辣残酷、毫无人伦的时候出牌,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想驾驭心性高的孩子,必须拿出足够强的实力震慑。
子慕予脸上并没见慌乱。
她垂着眸冷漠地看着子明:“想掌控我的性命,怕是不易。”
「君阳」飞回,子慕予捏在手里横刀往子明卡住她脖子的手力削。
子明松手,轻轻往子慕予后背一拍,显得十分从容。
子慕予脚下生风,旋即转回,倒锋立刺。
子明挥手横挡,另一只手闪出在子慕予肘尖处一点。
子慕予顿感手臂发麻,右手中「君阳」脱落。
子慕予眼中寒光一闪,雷轰电掣之际斜出左手捞过君阳,往子明脸上扫去。
子明的手速疾探来,一下子扣住了子慕予左手脉门,轻声道:“小时候看就觉得你天赋异禀,今日再看,你的拳脚功夫无论是速度还是劲度都是顶尖的。可是慕予,这里是先神洲,你区区元婴,如何能抵抗神明?”
他在子慕予脉门上轻轻一弹。
子慕予却感自己的心脏遭受了沉重一锤,刹那间眼冒金星,脑耳齐鸣。
她手中的「君阳」再次脱手,下坠半空,陡然逆转方向,子慕予反挑脚跟撞出,同时屈肘狠狠击向子明肚腹。
子明肚腹微微凹陷,子慕予狠狠用出的力似击到了棉花之上。
不,不是棉花。
因为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反作用力!
咔嚓。
不知是哪块骨头断了。
可她这一击也并非毫无收获。
「君阳」如电,试过子明的脸颊,一撮半灰的头发轻轻飘落。
子明抬手,摸了摸脸上如丝的血线,看着指尖的血滴,三分意外四分赞赏:“不错。”
他五指箕张,掌心忽现荧光,这荧光呈现如珠子般的点点血色。
子慕予只觉得这珠子有些眼熟,像曾经挂在她脖子上的骨坠项链?
她来不及想许多,因为下一刻,一股寒意汹然刺入她肺腑,让她痛入骨髓。
子慕予心神大震。
是寒症发作,还是……!
子明举起手掌,在脸上的细伤上轻轻拂过,伤口顿时消失。
而子慕予却感觉脸上一阵刺痛。
一股微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,滴落在她面前的枯叶上,若绽放的小红花。
子慕予低头一看,是血。
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,摸了摸脸。
那里无端出现了伤,跟子明刚才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子明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她,似乎十分满意子慕予脸上的震惊:“看,你伤不了我。只要「噬魂墙」在你身上一天,它是护身符还是索命符,我说了算。所以,该提条件的是我,而不是你。”
“哦,是吗?”子慕予脸上震惊略有残余,情绪淡淡的。
这个结果,她也猜测到了八九分。
她只是没猜到细节。
她没想到,「噬魂墙」还有这样的威力,她对子明造下的伤痕,竟能转接到她身上。
这就是关于「噬魂墙」的所有秘密吗?
“慕予,我只是对你撒了些谎,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。我们不是敌人。我欣赏你,真心实意想让你加入我们的阵营,为神皇帝姬效力。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的。”子明道。
“哦,是吗?”子慕予的神色愈发冷淡,淡得,看不出悲喜。
“你想当侍神卫吗?等帝姬归位,你就是四品神明。当然,若你能力出众,功勋卓著,还会有许多上升的空间。”子明道。
子慕予清泠泠地看着面前的人:“子明,你这么费尽心思、呕心沥血地辅佐庄琬瑢,想得到什么?”
子明摇头:“我从没想着要得到什么。只愿以此残身,报林予安当年的救命之恩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
子慕予鼻子一酸。
好一个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她抑制不住去想,要是她真是神皇帝姬,就好了。
要是她的母亲是林予安,是曾经救过子明的林予安,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