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除了呜咽的风声,没人回应他。
子明目色一厉,踏空跃起,如振翅大鹏,再次冲进云海。
嗖嗖嗖!
无数箭声响起。
子明在箭雨间腾挪转移,抓踢勾拍,打落了钢箭无数,再以高速之箭为点脚之处,终于扑落在宽崖的另一边。
对,是扑落。
他身上中了好几支箭。
胳膊一支,右侧胸膛一支,大腿两支,支支都射了个对穿。
刚才他只顾着避开那些致命的,这些被碰歪的,射中了就射中了,并不致命。
就算是疼痛,也不及心口之痛。
子明连眼睛都不眨,将这些钢箭抽出扔在一旁。
止水诀也没捏,站起,步履蹒跚地往小院走。
可是,这个小院他走不进去。
在他眼看就要触碰到小院的竹门时,小院自动后退了三尺。
子明一边流泪一边凝势于掌,狠狠挥出。
院门前气机一阵晃荡,扑面折回。
子明飞了出去。
小院子的竹门还是关着,上面好端端地系着干枯的豆角藤。
竹竿上的衣服还在轻扬。
可是院子里的黄瓜、豆角和土豆全都枯萎了,表面上盖着一层土灰。
“云熠,让我见她!”子明用尽全力,像个困兽一拳又一拳地砸出。
他一次次被强大的气机震飞,又一次次爬起。
他知道的。
这个世界上再无林予安了。
先前被庄琬瑢的事情撑着,如今算是铩羽而归、无功而返。
痛苦和悲伤,如溃堤之河。
子明他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每一寸都在痛。
他的身子,机械地重复冲门的动作,感受着身上逐渐增加的伤和痛。
似乎只有这些伤和痛,才能提醒自己,他还活着。
“滚!你若再不滚,我荡平白玉京,荡平白泽!”云熠的声音在小楼二层传出,沙哑而冷酷。
子明浑身一僵,随后勃然大怒。
予安为什么突然以古元卓的身份去白玉京见琬瑢呢?
若不是予安用了古元卓的模样,琬瑢怎么会掏了她的心呢?
予安为什么要让琬瑢掏了她的心?
琬瑢又为什么要……
“云熠!是不是你干了什么?是不是你害了她们!我跟你势不两立!”子明状若癫狂,凝毕生功力于一掌,打了出去。
嘭!
竹门散碎。
子明脚才半进,一道蓝辉若铜钟之印从天而降,再一次将子明震了出去。
这一次,子明爬得十分艰难,身体过处,片片血渍。
蓝辉有了实质,云熠满头白发,一脸痛倦。
他看着子明时没多少人类表情:“我不去找你的麻烦,你竟敢来找我的麻烦。我的人,你也敢动!”
子明初初见到云熠,心里咯噔一下。
十五年前他离开万神台时,云熠的头发还是黑的。
什么时候变白的?
此时见云熠的神色也大不如前。
是为了予安吗?
子明心地顿生愤怒,不禁冷笑一声:“是他,要阻我的路。”
这个他,自然是指罗玄彬。
云熠危险地眯起眼睛,一步一步缓缓来到子明跟前,居高临下睨着他:“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落子吗?看你们可怜,想给你们机会抵死一搏罢了。你们却不识好歹,屡次越过我的底线!你以为,就凭你,凭那些不争气的东西,就能护得了她吗?”
最后这句话,明显是威胁。
子明倔强地瞪着云熠,冷声道:“殿下自有天道护佑!凭你,还真动不了她!”
“天道?”云熠像听了什么笑话,但是他没笑,他只是有些嫌恶地摇摇头:“你们到现在都将希望寄托在天道之上,”他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,“真真是愚不可及!”
子明脸色铁青。
“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杀了庄穹的?”云熠的声音突然变的很遥远,“你说,那时候护佑着庄穹的天道,为什么没将我给抹杀了呢?”
子明浑身一震,瞪着云熠。
云熠忽然转身,直直看向子明,脸上讥讽之意不可谓不明显:“你怎么就那么肯定,天道站在你们那边?”
子明瞳孔微缩。
云熠冷漠至极,再一次摇头:“夏虫不可语冰。”
他看向远方,也不知看的是什么:“我答应过予安,暂时不动这些孩子。公孙,我再给你十年时间,到时候,我允你们一战。这十年期间,你若是敢再越界,别怪我心狠手辣。”
十年?
子明心神微震。
怎么又是十年!
难道子慕予体内的幽魂是云熠安排的?
幽魂说答应过一个人要护子慕予十年。
是巧合,还是幽魂口中的人就是云熠?
云熠是知道了子慕予是谁?
还是,云熠确实中了他的计谋,以为子慕予是庄穹的女儿,所以安排了一个幽魂,控制子慕予?
或者说,云熠知道了他这边想把子慕予培养成一把刀,打算将计就计,把这把刀变成自己的刀?
为什么要十年?
真的是因为答应了予安,所以现在没有动作吗?
自从知道子慕予体内的幽魂不是庄穹,子明的布局大乱。
“云熠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子明十分不安,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试探。
云熠微微斜目,一脸不太想搭理的模样。
可他又不知想到什么,改变了主意,作出了回答:“当然是你们这些蠢货从来不敢想、也不敢干的事。”
子明唇皮翕动,还想说什么,却被云熠扬袖一挥。
子明贴着地面就飞了出去。
“让我见见她!”子明绝望地喊。
“十年之内,你若胆敢踏进万神台一步……”云熠的话,没说完整。
可这里头的威胁之意,就着刮皮的罡风传递了过来。
子明并非是摔回两颗大石头前,而是摔出了神都。
连带着那只已经咽气的重明鸟。
……
……
万神台,孤舟岛。
方喆端着碗药,快步走来,推门迈进了一间屋子。
宽阔的床上,躺着像蚕蛹一般的物什。
走近才发现是个人。
此人腿被悬在床梁下,全身上下用纱布包得只剩两只眼睛,看见方喆来了,骨碌碌地转,不一会儿便有些委屈的水雾,很是可怜。
“别难过,神相为了帮你出气,让大将军沈阔出马,几乎将白玉京给夷平了。”
床上之人嘴巴也被包着,只留了一条缝,说不了话,只是「啊啊啊」地叫着。
“神相为你如此雷霆大怒,说明你在神相心里,地位不可谓不重。玄彬啊,前途不可限量。虽然受了些苦,也是值得的,对不对?”方喆道。
床上的人,「啊啊啊」得更急了。
“知道你激动,可再激动也别乱动,若震散身上的骨头,会变丑的。”方喆一边劝着,一边将他轻轻扶起,准备喂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