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星城。
客栈。
四个人点了一桌饭菜。
子慕予左手古元卓,右手丰俊朗,对面是水亦雪。
为了方便,子慕予选了一件窄袖女衣,上为襦衫配云肩,素色,下是褶裙,淡绿。
脸没有上妆,只唇涂了点口脂,整张脸少了些男子的硬朗,多了些女子的明媚。
长发只用根与衣服素色相配的发带随便一挽。
子慕予是会打扮的。
这也是前世的训练内容之一。
所以,她的妆容和衣饰简单,愈发显得容颜不俗。
如傲立春华,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
古元卓一直在盯着她的脸,过了一个晚上他也想不明白,弟弟怎么可能是妹妹!
水亦雪时不时望一眼,眸底尽是好奇。俊俏的郎君摇身一变,竟变成靡颜腻理的女子,真真令人感叹。
丰俊朗却不敢看她。
低着头,扒着饭,时不时抿两口酒。
没一会儿,就酡了颜。
“你真是我弟弟吗?”古元卓一脸混乱。
子慕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:“以后叫妹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古元卓回忆起曾经相处的点滴,脑袋更成了一团浆糊,“你怎么可能是女孩呢?”
子慕予又给他添了一筷子菜:“万事皆有可能。”
古元卓奇怪地望了丰俊朗一眼:“俊朗,你怎么就不惊讶?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弟弟是女孩子了?刚才你看弟弟跳舞的时候,眼睛都直了。”
丰俊朗刚喝了口酒,闻言脸色一变,「噗」一边扭头喷酒一边迅疾以袖掩住自己的脸,随后咳嗽起来。
子慕予非常自然地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,给他顺气。
丰俊朗像似遭了什么刺激,脊背肌肉绷得坚硬,本来可自如呼吸的那口气又屏了起来,脸红得要滴血。
子慕予瞥向丰俊朗许久未曾起伏的胸膛,眼底染上了笑意,缩回手: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很难习惯啊。”古元卓道,“弟弟突然变成了妹妹,你是妹妹,不是弟弟。这简直像一场梦。”
“弟弟妹妹不都一样吗,都是要叫你哥哥的。”子慕予道,“哥哥,吃饭。”
古元卓双眼微微睁大。
子慕予从没叫过他哥哥,平常都是叫名字的。
子慕予以「弟弟」的身份叫哥哥,足够他高兴一阵子。
现在以「妹妹」的身份叫,古元卓发现自己心里更是熨帖得不行。
弟弟和妹妹哪能一样啊!
肯定是「妹妹」更稀罕啊!
以后,他有一个妹妹了呀!
古元卓想清楚这一切,便笑得眼睛都没有了,捧起碗,拿起筷子:“嗯,妹妹也吃饭。”
水亦雪见古元卓高兴,脸也染上了欢喜之色。
“亦雪,你也吃。”子慕予道。
水亦雪有些羞赧地点点头,用筷子一点一点地夹起米饭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子慕予没有兴趣学淑女,以前怎么吃,现在也是怎么吃。
「女子」只是她的性别,不是她的樊笼。
见大家都没有注意自己刚才的窘迫,丰俊朗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,神色自然了很多,轻松了很多。
瞒了这么久,子慕予心中有歉意,菜一筷子一筷子往古元卓碗里送,又夹了两筷子给丰俊朗,自己倒吃得少些。
“妹妹,你怎么认出他是娄伯卿?”饭毕,古元卓实在好奇。
丰俊朗神色一动,也看向子慕予。
“此人爱兰,他在的地方,总有一股特殊的兰香。”子慕予道。
其实还有一个凭据她没有说。
上台跳舞时,她穿的那件长裙,有白兰。
毫无准备,偏那件裙子与她身量非常匹配。
在此地遇上娄伯卿,是好事。
那天水亦雪遭害,子慕予深入潭底找人,才见了生在角落里的不死草。
她没有连根拔起,只掐了些茎叶。
不死草是种神奇的植物,可长于田野高山,也可生于冰河深潭,生命力极强,偏因它霸道的药效,被趋利的人们挖得濒临灭绝。
不死草的根药效其实最佳,但是一旦拔了根,此处便再也不长不死草。
这东西似有灵性,一旦有人剥夺了它生的机会,便会自动判定此处不宜生存,停止繁衍。
不死草五十年才开一次花,结一次果。
这果,便是种子。
传说此药可活死人肉白骨,活人服食可长生。当初柳寻双拿着画册与她说此药时,直说世人愚昧夸张,此药只是治先天不良肺病的首选之药。
子慕予第一次给娄伯卿诊脉之后,就想到了这个药。
只是此药难寻,遇不遇得上全凭机缘,当初也是无可奈何。
子慕予没有跟古元卓他们说不死草的事,一来他们不识不死草,说了没什么意义;二来,出门在外,要是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听见了,那些听信不死草传说的人要是见利忘危,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他们刚放下筷子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疾。
“蛇妖现迹,国子书院的仙君正在扑杀,城主大人有令:所有人就近避难,立即关闭门户!”
“所有人就近避难,立即关闭门户!”
“所有人就近避难,立即关闭门户!”
一队骑兵从客栈门前的路上呼啸而过,每个骑兵身上都带着赤色小旗,气氛十分紧急凝重。
古元卓眉头一皱:“又来!”
街上的人也不收拾东西,立即往附近的屋子跑。
无论是什么店铺,也不拒人,伙计还跑到门前整理秩序:“妇孺先进!不许争先!”
等人都进得差不多了,才将门板迅速合起,上最大的闸板。
所有年轻力壮的伙计都站在门板后,严阵以待,似乎害怕别人撞门。
子慕予他们就挤在门板不远处,她忍不住,便好奇地问离她最近的一位小伙计:“七星城应该很少有妖人入侵才对,怎么这里的人应对起来,不慌不忙,如此训练有素呢?”
小伙计冲鸿濛城的方向一抱拳:“齐天神有神旨,七星城是神都门户,不容有失。无论来的是妖,还是敌人,我们七星城都要随时做好准备,保持警觉。”
一抹异色划过子慕予眼帘。
她微微后退,想坐回自己刚才的位子,冷不防碰到了人。
子慕予十分抱歉地往回看,只见一个姑娘就缩在她的椅子底下,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,唇皮发白,浑身颤抖,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她。
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,与他人的沉着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子慕予刚想开口相问,门板就传来剧烈的拍打声:“开门,里头的人全部出来!”
缩在椅子下的女孩,顿生一股死色。